敌强我弱,就要避免与敌作战,最起码党政军机关要立即转移,这是一般的认知。但罗、廖首长”暂不转移“的决心完全不是避免与敌作战的意图,而是等待敌人来进攻。战后,许多人对此不解,作了一些揣测猜想:一是塘马战斗前两次接到情报组织了转移,结果敌人没有来,导致罗、廖首长产生“敌人又是虚晃一枪”的“侥幸心理”;二是得知敌人重兵集结,以往这种情况都是进攻国民党军的,继而罗、廖首长又产生这是进攻国民党军的“侥幸心理”;三是当天下小雨,在平原水网地带行军要走田埂和堤坝等,夜暗路滑行军困难,下不了狠心立即转移。这些揣测猜想,就是认为罗、廖首长”暂不转移“的决心是错误的,是“心存侥幸”心理导致的。
历史唯物论观点认为,
研究历史不能把没有史料依据的揣测猜想当真理。要”基于史料“,就要对第一手史料作出审视和分析,才能知道”暂不转移“这个决心是基于什么理由来下的。
首先基于战前情报。虽然情报来得晚了,但敌我态势呈现则非常明了:在西方向上,日军11月25日就袭击了溧水的四十六团。27日当晚9时,敌一部已经到了瓦屋山,这意味着十六旅部11月7日因获情报敌要“扫荡”,曾向西转移到溧水的避战之路被敌封锁,这也切断了四十六团向旅部支援的通道;在北方向上,金坛、薛埠、天王寺三个据点的日军增兵正待南下(三个据点距塘马约25公里左右)。在南方向上,竹箦、前马、别桥是国民党顽军的防线(顽军上官云湘部第40师,皖南事变中进攻新四军最狠的部队)。要“立即转移”只能走东方向,这是唯一可以转移的方向。但向东转移会被长荡湖阻隔,湖水不能徒涉,敌人随时可以封锁湖面(长荡湖北岸不远就是日军金坛据点),是”断头“路,很明显,在金坛、薛埠、天王寺、瓦屋山、竹箦、后周、别桥、长荡湖西岸、指前标这个东西、南北长径大约25X25公里范围内,日军利用顽军(最新获得的日军史料证实,日军还有一支人马把东南方向给封闭了),已经部署了一个”留三缺一,虚留生路“的大包围圈。
在这般敌我战前态势下,党政军机关立即转移,1500多人队伍只能向东移动,被敌察觉是肯定的。在敌人大包围圈内移动,难免不被敌发现,敌可主动寻觅与我方打遭遇战,这对我方来说完全没有胜算。向东转移还是条”断头“路,加之下雨路滑,非战斗人员多,天亮前走不出大包围圈,就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如果党政军机关分散转移,在大包围圈中的村庄隐蔽起来,当时敌人”清乡“势头正甚,正中敌人下怀。
其次基于王直同志回忆录中的一段描述分析:“情况比较紧张。西边是敌人进攻方向,北边有敌据点,南边顽军驻守,东边长荡湖里有敌汽艇巡逻。”这很能说明,王直同志就是根据敌人”围三缺一,虚留生路”的战术企图,最终选择向西转移到黄金山地区,尔后再转移到溧水的路线。
再次是基于钟国楚同志文章,
既廖海涛政委临终前所言交代王兰弟营长:“天黑后,你们设法突围,到溧水地区找四十六团。”廖政委临终遗言,钟国楚同志是从廖的警卫员那里了解到的。这句话完全可以断定罗、廖首长战前对敌我态势的判断与王直科长是一致的,“到溧水找四十六团”就道出了罗、廖首长事先就有党政军机关转移“先声东,后击西”,乘敌人主力集聚塘马侧后出现空隙,向西转移突围的战术考虑。有幸的是,虽然王兰弟营长牺牲了,没有将廖政委遗言转达出去,但罗、廖首长委托了能理解他们意图的代理人,他俩的意图和希望没有落空。